孙传红：我与我的婆婆公公

我叫孙传红，今年40岁，是个残疾人（肢体三级残疾）汉族。全家4口人，丈夫宋树中，年龄40岁，蒙古族，农民。婆婆杨桂芝蒙古族、今年68岁，也是个残疾人。（精神三级残疾）儿子宋亚富15岁，蒙古族，现就读于奈曼旗第二中学初中三年级。现住奈曼旗东明镇南塔村。

2004年我于宋树忠结婚。当时我婆婆的大儿子宋树勇结婚单过，后来离异，现始终单身。三个姑娘都已嫁人。我和公公婆婆一起生活。结婚16年来，由于我们村土地少，耕地每口人不足2亩。丈夫始终靠外出打工养家糊口（开大车，有A1证）。婆婆当时患有精神病，黑夜白天全由我照看。

记得结婚当年夏季一天中午，婆婆突然把他们住屋的窗户玻璃全砸了，见着人就破口大骂。我去阻止她，想把她控制住，结果她把我手咬了。我一松手，她就跑了，我随后就没追上，我急忙返回来，联系亲属，有的骑自行车，有的开小四轮车，按不同方向去找，下午4点多，我在东明镇北朝乐图村南找到她，我到跟前一看，像个屎人，鞋上裤子上到处都是大便。我当时恶心的不行，就想吐就想离她远一点，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手机，我想了再三，新媳妇也不能怕脏呀，我把自行车锁上放到路边，咬咬牙闭上眼睛上去抓住她不放。就和她做回家的工作，我一边劝一边拽着她，往东明镇里走，好说歹说到东明镇里去电话亭打电话，联系上我丈夫宋树中，让他拿一身衣服来。他开小四轮车来到后，我把衣服全给婆婆换了，弄得我手上身上也都是大便。当时就把原来的衣服扔了。我们坐上四轮拖拉机，又到放自行车的地方，把自行车拉上。这样我们就回来了。

第二天召集亲属商量，给我婆婆去通辽精神病医院看病的事，大家都同意去看看。我和我对象领着婆婆去通辽精神病医院给她看病，经过检查，大夫告诉我们，确诊是精神病，并说建议住院治疗。那时候我心中想快让婆婆住院治疗吧，婆婆犯病太可怕了，忒脏了。当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紧紧抓住我的手，从家到医院始终抓着我的手，没有撒开过，后来到了医院下车的时候，婆婆还是抓着我的手，就是不撒开。婆婆看着我的眼睛，就是不放开我的手。后来我就想她是不是不想离开我们？离开我们是不是她没有安全感？要不然她为啥抓着我的手不撒开？我咋劝说她都不听我的，就是不撒开我的手，后来没办法，我只好又把婆婆带回了家。到家后，她就松开了我的手，然后我就问婆婆，我说你为啥抓着我的手不撒开，你是不是怕我离开你不来看你啊？这时婆婆已清醒些，她点点头，打那以后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不会把婆婆再往精神病医院送了，我只要在家好好的照顾着她，因为她离开了我们，她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在想，我要好好在家伺候着她，病情也许会好转起来。

我婆婆精神病始终是时好时坏。有一次，我刚把柴火拿到厨房，去外面的洋井压水，婆婆在屋里就把柴火点着了，我当时看到屋内有火光，门口往外冒烟，我赶紧往屋跑，一看火光冲天，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看着婆婆在屋里，我冲进屋里，抱起婆婆，就往外跑，那时婆婆还打我，拽着我的头发。返回厨房急忙用水缸的水和泔水桶的泔水把火浇灭。一看餐厅的棚也烧糊了，我当时真的好害怕，坐在地上，自己大哭一场。事后，丈夫说“不行的话，还是把妈送到精神病院去吧”，亲友们也来了说，“太可怕了，要不送精神病院治疗一段时间”。当时我也是很纠结，但是一想到，在精神病院她看我渴望的眼神和死死的攥着我的手的情景，我最后还是没同意送通辽精神病医院。我还是舍不得我的婆婆去受罪。

我的婆婆也有半夜犯病的时候，一天晚上，我们都睡觉了，半夜大约12点了，她自己在屋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后来，就听到砸屋里的镜子和窗户玻璃，因为我当时已经怀孕7个多月了。我根本不敢上前去阻止，你要一阻止她就更厉害了，我只能装听不见，砸玻璃哐哐的响和一次次玻璃碎片的声真的好害怕呀，我当时想，不让她伤着我和胎儿就就行。1点多，没动静了，我过去一看，她在炕上坐着抽烟呢，满屋都是臭味，我一看满炕满身都是大便，我说妈你又犯病了吧，她又嘟嘟囔囔的骂，我跪在她跟前哭着说，妈别骂了，你看你全身都是屎，你别动，我给你把衣服脱下来清理清理，我挺着大肚子一边哭一边把婆婆的衣服全脱下来，给她换上衣服，我说家里就咱俩，快别抽烟了，和我去西屋睡觉吧。我们娘俩哭了一通，我扶着她这才站起来去睡觉。我哄她睡下安定后开始收拾东屋，先把她的衣服处理一下，拿到洗衣机洗。接着清洗炕上的大小便。然后把砸坏的镜子、石英钟和碎窗户玻璃收拾干净。

我还记得我家孩子四岁的那年春天，孩子感冒了，我带着孩子上医院给孩子看病，等我给孩子看完病回来，给孩子吃完药，孩子就睡了。我去做饭的时候，在厨房就听到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又听到孩子的哇哇大哭声，我急忙去前屋推开门一看，把我吓死了，婆婆拿着斧头，正在砸我住的房间地板砖呢，一边砸一边骂，我一看地板砖也砸碎了，电视也让她砸了，我当时急忙上炕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就往外跑，我没敢上前去阻止她，我怕伤着孩子。从那以后，孩子五岁我就把他送到了奈曼，在奈曼二小学前班念书。今年已经去十年了，现在孩子在二中已经上初三了，从那以后我们家铺的是砖地，地板砖也不敢铺了，电视又新买了一个。

婆婆一次又一次犯病，我心里好不是滋味，我哭了好多回，哭完心里痛快好多，回头想一想，婆婆也不想这样，因为她有病，她不犯病的时候，我坐她身边跟她唠唠嗑，给她按按摩，她笑眯眯的瞅着我，我感觉婆婆还挺可爱的。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犯病，一般每年也得犯病10来次，严重时几天就一次。婆婆也不想得这种病，她也想过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她也想和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饭。可是如今婆婆是精神病，这种病又不能治去根，我作为一个儿媳妇我要好好的对待她，好好的伺候她一辈子。

2001年春天公公病了要去旗医院治疗，当时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全是我找的亲戚家借的。我赶快把钱张罗上去旗医院给公公看病，经检查确诊公公得的是直肠癌，需要住院手术。在医院里，我和我丈夫一直陪床照顾公公，最让我犯难的是我没有钱，因为我家很困难，我没有钱给公公手术治病，我只好求助我的亲友，求助我的家人，借钱给公公看病。当时没钱的滋味太难了，就这样我的家人，亲戚们，邻居们把钱都给我送来了。第6天医院请阜新专家给公公动了手术，当时公公上手术台的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他抓住我的手说：“咱们没有钱，我不治了。”但是我跟公公说：“你放心吧，只要我在，我一定要把你病治好，你不要心疼钱，有人咱们就有钱，您放心吧，不要想那么多。”后来公公做完手术，一化验他的那个瘤是恶性的，大夫说他活不了几年，我当时心里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坐在地上已经瘫痪了，我心里在想公公病了，婆婆也有病，这个日子怎么过呀？后来公公出院了，我们回到家的当天，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来看我公公。公公在炕稍躺着，婆婆在炕头不停的骂，说真的，我真的好难受，我当时的心情真的说不出来，我又劝公公，又劝婆婆。我劝婆婆不要骂了，我又劝公公不要想太多，你只要好好养病就行。来的那些亲戚朋友看了都流下了眼泪，和我说孩子你也太难了。那时我的眼泪，在我的眼圈里转了好几圈，我咬咬牙把眼泪硬咽下去了。耐心的劝说两个老的，我终于把公公劝说好了，返回来又劝婆婆，婆婆一直都在骂，我费了好大劲把婆婆也劝说好了。我给公公婆婆做饭，我端着饭一口口喂着公公和婆婆，喂完后我心里真的憋不住了，跑到南沙窝子大哭了一场，哭完了心里敞亮多了。我心在想，只要公公婆婆好好的活着比啥都重要。我公公第二次手术开始的时候已经不能自理，因为医生把肛门给他缝上了，从肚皮一割个口，插了一个管子排便。后来他卧床不起，肛门起了好多的小痘痘，我给他处理那些小痘痘的时候，公公还始终在问我:“我是不是不行了？”在我给他清理卫生的时候，公公总是掩盖着他的前面，我说：“您不要掩盖了，你就把我当你亲生女儿一样”公公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时我家没有钱，我只好用自家吃的盐化成水，给我公公洗肛门、洗小便，那时洗的时候味道好难闻啊，又脏又臭。说真的，我在家的时候也很孝顺，不过我没干过这样的活，我还不敢戴口罩怕公公想多了，好像我不愿伺候他似的，我只能忍着臭味，给他处理肛门。肛门里边的痘痘越长越大，后来他浑身上下连个布丝都没有，根本穿不了裤子，肛门里的瘤长出来，像根线似的滴了着一个个小球球（珍珠瘤）。我和公公商量：“实在不行我用剪子把瘤子剪下来吧”，我公公也是个非常刚强的人，就说“剪吧，我能挺住”。我咬咬牙掀开被子，用剪子把瘤子剪下来了。我说剪下来疼不疼？公公说不疼，但是我看他疼的大汗淋漓。因为那瘤子长的好快了，后来我三两天就用剪子给他往下剪，剪一次就得洗肛门，洗小便。每天我要给他翻了好几次身，还让我给他捏捏腿，别人捏他不让，就让我一个人干。疼得厉害的时候，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打针也是我一个人来。伺候到最后两个多月我都没有换过衣服，甚至没有脱过衣服，因为我不敢脱，我脱了衣服公公在那屋一喊，我穿衣服不赶趟，我只好穿着衣服睡觉。公公临走之前跟我说：“我要不行了，剩下你的婆婆该怎么办啊？”我跟公公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受到一点伤害，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那时公公眼泪掉了下来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虽然公公走了，我现在还一直在想着那时的情景，我真是永远都忘不了伺候病公公的9个多月的日日夜夜。当时我才32岁，就给公公洗肛门、洗小便、洗脏裤子，脏衣服。当时我自己的妈妈哭着对我说，孩子你咋洗啥都用手呀，带个手套不行吗？ 说句实话，我自己亲妈我也没这么伺候过。嫁到了老宋家，我把我的婆婆和公公当我亲妈亲爹一样的伺候，我就想我的命咋这么苦呀。我老公公得直肠癌只活了两年，两年动了两次手术花了十来多万块钱。

在这两年里，我照看着有精神病的婆婆，伺候患有癌症的公公。公公去世了，我依然还好好的伺候婆婆。现在婆婆对我是一种依赖性，我不在家，她不吃饭也不喝水，我只能在家天天的伺候着婆婆，不让她冻着，不让她饿着渴着，只要婆婆开心就好。婆婆虽然会打我骂我，但我都不怨她，因为婆婆也是我妈，

我伺候公公和婆婆并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我是做给我自己。因为我也有孩子，我要给我的孩子做个好榜样。所以16年来，我又苦又累，又担惊又受怕，我还坚持这么做，因为我想我也有老的那一天。婆婆最近这几年大小便都自理不了，只能我给她处理，处理的时候我还挨打受骂，有时还拿菜刀来砍我，我只不过就是躲着她，不让她碰到我。

现在我婆婆很听我的话，她的儿女的话他都不听，儿女给她喂饭，她也不吃，现在只能我给她喂饭她才吃。洗衣洗澡都是我一个人来伺候她。婆婆一犯病就砸东西，我现在想出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我养了鸡鸭鹅，她一犯病就想砸东西，我就让她上外边去打鸡打鸭子，只要她打的开心，把鸡鸭鹅打死，我也愿意，只要婆婆开心就行。还有的时候她骂我们邻居家的人，我们邻居家的人也不愿意听，我只好向人家赔理，我们邻居很理解我。我现在心里想，我要不惜一切的代价，把婆婆伺候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这是我当儿媳的责任，我不忙的时候我就领着婆婆去散步，让她开开心心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期盼婆婆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也期盼我的付出能教育好我的孩子，希望他成人成才，早日撑起这个家，孝敬他奶奶，还清他爷爷治病欠的外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