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线 改文风丨老砖厂变形记

盛夏七月，走进开鲁县大榆树镇古榆生态园，38栋智能温室大棚里瓜果垂枝，180亩中药花海随风摇曳，80亩稻田景观绿浪翻涌，游客三五成群，正在采摘鲜嫩多汁的西红柿。

很难想象，三年前站在同一处，脚下踩的是轧地一米也看不见黑土的沙碱地。原因几何？因为这里曾是一座烧了几十年的砖厂，关了窑之后，500亩地几乎寸草不生。

从“种啥啥死”到四季有果、满目青翠，这块地是如何实现翻身的？近日，记者走进这片曾经的老砖厂，听到了一个关于“不放弃”的故事。

园区的稻田景观。开鲁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稻田画是个“意外”

记者一行刚走进古榆生态园的门口，吉林省艺道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齐万国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大家走上观景台。向下望去，眼前的稻田画是动画片《熊出没》里的形象，生动有趣。指着景观，齐万国跟记者说了一句大实话，“不怕跟各位揭短，这个稻田画，其实不是咱们的初衷。”

他的初衷是种花。一片花海，好看，能吸引游客。可前后试了四次，种啥啥死，活不了。

齐万国到处找原因。后来有老师告诉他：土壤透气性差、透水性差，根都泡烂了。他又去打听当地农民，才弄明白，这块地原来是砖厂的窑口，常年高温把土壤烧死了，一尺多厚，不透水。“下雨之后，水在原地不往下渗透，只能靠蒸发。”

团队灵机一动：水稻喜水，不怕泡，干脆就种水稻。阴差阳错间，一幅灵动的稻田画便在窑口旧址上“长”了出来。

当年烧窑的废墟上，如今风吹稻浪、绿意盎然。这幅稻田画成了开鲁县的“流量担当”，游客慕名而来，拍照打卡。

被“烧死”的土地

而三年前，古榆生态园的500亩地，是另一番模样。

大榆树镇镇长王晨回忆起那片地，直摇头：“轧地一米也看不见黑土，土壤非常贫瘠，可以说是种啥啥都不长。”

齐万国的描述更直白：“整个园区都是老砖厂遗留的废弃地。砖厂烧砖之后，表层的有机质完全破坏了，不适合耕种，根本就没有黑土，几乎寸草不生。”

那后来是怎么种出东西的？

“我们用了三年，才改良成现在这样。改良土壤不是一蹴而就的，真是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扭转过来的。”齐万国说。

齐万国让工作人员用铁锹扒开表土给记者看。上面一层是改良过的黑土，再往下挖，底子还是沙碱土。

“你看，挖深了，底下还是这种土，跟正常的地有区别。”齐万国一边向记者介绍，一边引着记者往大棚深处走去，“你看眼前这个地的颜色和那边儿那个位置，差别很明显。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齐万国的团队和大榆树镇政府不断外出学习、引进技术。如今智能温室大棚里藤蔓攀缘、瓜果垂枝，无花果采摘火爆到需要提前预约。

游客韩庆亮正在园区采摘。王晨曦 摄

大棚里藏着黑科技

走进温室大棚，记者的第一个感受是亮。

印象里大棚多是盖着厚厚的棉被，棚里暗得要开灯。但这里的棚不一样，保温棉被落下来，透光性依然很好。

为啥要用“透光”的棉被？

“因为这样才能在冬天的时候延长光照时间，还能增加棚室的温度，最有利于农作物生长。”齐万国介绍道。

更让人好奇的是棚边看起来像气垫床一样的设备，“这是蓄热水墙。”齐万国告诉记者，“这道墙冬天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温度能到42℃。利用热对流效应，晚上它向空气中散发热量，到天亮还能保持20多摄氏度。简单说，就是把水存起来，晒热了，晚上留着用。”

靠着这些“黑科技”，冬天外面冰天雪地，棚内温度稳稳维持在15℃上下。西瓜照常结，柿子照样挂果。

棚里还有一道400多米长的环形水系，碧波轻漾，以开鲁县榆树钱、红干椒等资源命名，做了四个单元，既能灌溉也能游船。冬天走进棚里，满眼是夏季的植被，恍惚间忘了季节。

38栋智能温室大棚整齐排列。开鲁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在跟前儿就能干活，多好”

生态园建起来了，最实在的变化，落在了人身上。

大榆树镇洪庄村村民李桂侠在园区做工，眼看着这片地从荒到绿。“一开始扎棚子那会儿，有砖有草，可荒了。”李桂侠说，现在每天都有来采摘的游客。

记者问她，来园区工作后家里收入多了吗？

李桂侠笑了：“以前就是种点地，一年才两万多块钱。现在上这儿来一年能挣三四万呢，我们邻居经常在一起念叨，跟前儿有个大棚多好，骑电动四分钟就到，还能照顾家。”

大榆树镇镇长王晨还告诉记者，如今，古榆农业生态园已成为集高效农业、生态治理、研学科普、乡村旅游于一体的综合示范园区。38栋温室年收益350万元，年接待游客30万人次，镇村年获分红120万元，辐射带动全镇设施农业75户300余亩，用工旺季时一年能带动上千人次就业。

荒地变绿地，也变出了老百姓的好日子。

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我们想把整个温室里的优势品种，以合理的方式带动周边棚户也来种植。”王晨说。

古榆农业生态园景观。王晨曦 摄

【记者手记】

在古榆农业生态园采访那天，记者印象最深的不是棚里的无花果，也不是那幅色彩斑斓的稻田画，而是齐万国说的一句话：“改良土壤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步一步来扭转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却是一千多个日夜的反复试错。

砖窑烧了几十年，把地烧“死”了。要让这块地重新活过来，得先认账——认过去的账，也认技术上的短板。种花死花就改种树，树种不活就换思路，最后干脆让水稻上阵，反而在窑口上长出了一道风景。记者觉得，这种“不跟地较劲、顺着地性子来”的劲儿，挺打动人。

更让记者感慨的是，这片地从“没人要”变成了“抢着来”。李桂侠以前种地年收入两万多，如今在家门口干活能挣三四万，还能顾上家。一块地活了，带起来的是一圈人的日子。

说到底，生态修复不只是让土变肥、让地变绿，更是让老百姓从这抹绿色里得到实惠。古榆农业生态园的故事告诉我们：废弃地不是终点，换个思路、耐住性子，沙碱地上也能开出花、结出果。三年前这里还黄沙漫天，如今满眼生机——这不就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最生动的注脚吗？

记者 李长生 王虹燃 王晨曦 通讯员 胡建华 杨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