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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香阵阵入梦来

2023-04-27 来源:


□高坚

北方初春,又到了该做酱的季节,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这样的念头,也常梦到母亲正在做酱的场景。

下班路过村庄西大河堤岸,看到堤岸上的婆婆丁和曲麻菜从埋在泥土里的老根上破土而出,已经长出了三四个叶子。堤岸上只有春风在吹,它们可能已经不记得我的母亲挎着白柳条筐蹲下身挖野菜的身影。

到了家里,我习惯性地望向园子靠南墙的位置,那里原来放着一个酱缸,每到这个季节母亲做的黄豆酱该发透了。记得我在《榆钱儿·黄豆酱·白玉米》的散文里有过记述。母亲把收获的黄豆用铸铁锅炒了,在碾坊碾碎后用开水和好,攥成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酱蛋,放在炕头。不长时间酱蛋就长出白毛,母亲说这叫酱发了,离做酱日子不远了。到了做酱的日子,母亲会把酱蛋上的白毛用清水刷洗干净再晾干。酱蛋晾干后,再次碾碎,这回就开始做酱了。做酱是一门技术活,掌握不好发大劲酱会酸或者酱不发,这些关键在于放盐的时间节点。把酱面子放酱缸的半个月里,母亲每道工序都做得井井有条,像养育她的儿女一样精心。每到中午阳光明媚时,母亲解开蒙酱缸的苫布,用带着通红玛瑙石吊坠的酱耙上下翻动酱面,晾晒两个小时左右,再用细麻绳绑住蒙酱缸的苫布。这时酱缸飘出来的味道有些煳味,闻着不太好闻,还没有吸引人的味觉。个把月以后母亲做的酱就可以吃了,刚一打开封闭的酱缸盖,浓郁的酱香味扑鼻而来。酱缸里微黄的大酱上飘着一层油星,盛在酱碗里,用舌尖一舔,微酸、微咸、微涩,回味无穷。

那时用来做酱的黄豆很稀缺,母亲曾经用黑豆炒了做过黑豆酱,也用黄豆掺黄玉米炒了做的酱,都没有纯黄豆做的酱好吃。初春的村庄,储存的蔬菜已经快吃完了,咸菜和酱唱主角了,一般人家没等新酱下来,陈酱也已快吃完。没有酱的时候就得用开水把盐化开泡菜就饭吃,那滋味当然不如蘸酱好吃了。

还有与酱香有关的记忆,村庄里的姚七奶是孤寡老人,年老体弱不能做酱,母亲经常用家里的陶瓷碗给姚七奶送黄豆酱。我不明白母亲的做法,自己家人口多,每年陈酱都接不上新酱,还接济别人。有一天,母亲估摸着姚七奶差不多把酱吃完了,正好赶上家里有事,母亲往陶瓷碗里舀满酱,派我去给姚七奶家送去。路上我实在经不住陶瓷碗散发的一阵阵酱香,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那种诱人的香味通过喉咙蔓延到全身……我没有管住自己的馋虫,不知不觉小半陶瓷碗的酱被我舔没了。回家以后我以为能瞒过母亲,但毕竟黄豆酱太咸了,我几次到水缸舀水喝,还是不解渴。看到我反常情况,母亲发现不对劲,喝问我实情,我吞吞吐吐承认了错误。母亲抄起烧火棍照我屁股打来,打得我屁股好几天没有消肿。这是母亲平生第一次打我,都是酱香惹的祸,这样的错误我再也没犯过。

母亲病故后,家里再也没有人做酱了,闲置的酱缸被牛撞碎,每一次回家再也闻不到熟悉的酱香,心里总有些失落。微酸、微咸、微涩,那是只有母亲做出的酱才有的独特酱香。


  责任编辑:苏伦高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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