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辽网 >>

作者/郑学仁

翻开《钢•巴特尔的草原》,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大气:一个时代英雄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贯穿起了浩繁的篇什,宏大的结构,久远的历史,众多的人物,一个世纪的时间跨度,风云激荡的时代背景,上至朝廷下至草野的社会生活,特定历史时期的人生百态,茫茫草原上的血火刀兵,繁复绚丽的文化生态,共同构建起一部史诗风格的长篇作品。

小说中的主人公钢•巴特尔肩负着无比重大的使命,这使命来自历史的必然,来自宿命,当然也来自作者情思绵密的造设安排。

他要为一支血脉找到在新的历史时空延续下去的理由,这支血脉的源头是人类历史上那座难以超越的生命高峰成吉思汗,这使得这支血脉具有无比高贵和英武的基因,它曾经是那样地激发扬厉,而今已经漫漶不鲜,衰竭如缕。他要引领他的部族走向再生之地,这个部族曾经是那样地辉煌彪炳,在横跨欧亚大陆的金戈铁马纵横驰骋中创造了盖世的业绩和无比的荣耀,而今已经风光不再,日显式微。“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一个问题”。哈姆雷特这句话是对个人生命尊严的拷问,进入20世纪初的科尔沁草原,则成为对这片草原上一个族群中所有生命,对于这片草原上一种灿烂文化的时代性拷问。这个拷问成为一个地狱之门,跨过去便是族群的再生之天,跨不过去则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沉沦死灭。谁能够有足够的禀赋、胆魄、担承来直面这个事关存灭的拷问?在阅读中,我们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作为与这个族群同出一脉的作者,在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锥心刺骨的焦虑和忧思。

这种焦虑和忧思由于进入20世纪初族群中普遍弥漫的衰朽状况而似乎无可索解。祖先的荣耀早已经在历史的烟霭中淡远模糊,披坚执锐一往无前的英武胆魄已经在世代相袭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醉生梦死中消磨殆尽,赖以支撑昔日荣宠的封建朝廷大厦随着辛亥革命的炮声而轰然倒塌,僻处草原深处的王府银安殿摇摇欲坠,族群的上层从日常生活到宗教、文化、伦理架构全盘被弥散的有毒气体蛀蚀得千疮百孔,朽烂腐败,散发出死亡的气息,道尔吉为代表的一干人等的蝇营狗苟勾心斗角追腥逐臭恶行丑剧更驱赶着族群加速走向万劫不复。

但是,这毕竟是一支极具生命力的血脉,这毕竟是一种渊深久远的文化源流,这个族群不可避免地会经历坎坷曲折以至于险厄危殆,但是其内在的生命活力仍然汩汩不绝。就在新旧世界方生将死的时刻,钢•巴特尔在母亲莺哥惊天地泣鬼神的艰难诞育中伴随着瑰奇天像呱呱坠地。历史选择了他,他也真的没有愧对于这种选择。

他高贵,因此他绝不会与那种世纪末的衰朽为伍,他在祖父母亲以及义仆良师的教导哺育中亭亭玉立,纤尘不染。他英武,无论对于围猎中的驰逐搏击,征战中的出生入死,人生中的种种磨难,他都一往无前百折不殆。他聪慧,善于从各种文化各色人等各种社会环境中汲取营养和智慧。他善良,对压榨人民鱼肉百姓的行为疾恶如仇,对人们的苦难感同身受。他最重要的品格是为了崇高的理想求知进取,他不耽于现成的安逸生活,他不囿于世代因袭的狭小空间,他始终在追求真理,追求光明,虽九死其犹未悔。他“从应声落地那天起,就是一支射出的箭,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一生都在急速飞行”。他热爱生活,血肉丰满,但是在追求的过程中,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可以仅仅属于个人的欢乐。处于那样一个时代,肩负着那样的使命,他也许命定是个普罗米修斯式的英雄,他以窃来的火把照亮了族群的新生之路,他个人则以一种回天乏术的方式抱憾终生,以一种悲剧的结局淋漓尽致地演绎出一个英雄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寂寞。而忠贞的萨仁托娅的生死相随,让他们的爱情故事闪耀出殉道者圣洁的光辉。

1 2 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