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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葫芦

文/郑学仁

缨子气势汹汹地跑到东院栓柱家讨公道,她的葫芦秧好容易结个葫芦,虽说是蔓子爬到他家结的,但是种子是她种的,根也在她家,葫芦也该是她的吧?怎么就成了他的?他怎么就可以这么长时间一直赖着不给?

缨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有跟帮儿的,就是她的山丁子。山丁子是一条黑白杂毛的小叭儿狗,是一窝狗崽子里的“末末渣儿”,打小身小力薄抢不上槽儿,奶水吃得少,个子也没长上来,长到尺把长就“嘎巴住了”,而且胆子也小,一见生人就往缨子腿裆里钻。它最怵头的是栓柱家的芦花大公鸡,那芦花大公鸡一见它比在母鸡面前还神气,翎毛都挓挲开,“咕嗒咕嗒”地叫着对山丁子旁睨斜视挺胸凸肚高视阔步,好像拳击手在比赛前小试身手预先热身。此时的山丁子叫人看不得了,腿都站不直,浑身哆嗦,每次都是抽身射箭一样往回跑。那芦花鸡还会扑棱棱飞到院墙最高处,居高临下地啼叫着来回踱步,好像在嘲笑狼狈万状的山丁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缨子就见不得它这样,这不是用绳子给硬牵来了?她非得要山丁子看看它主人在栓柱家的神气,也好涨点胆气有点狗模狗样儿。

缨子对栓柱刚好和那一对动物相反,虽然他俩般般大,但是她对栓柱有极大的心理优势,她不怵栓柱可是怵栓柱她。你就看她那神气:胖乎乎的鼓脸蛋儿,圆鼓鼓的胳膊腿儿,尤其是那一把抓的挺然直立冲天辫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哪像拴柱,个子小不说,还南北脑袋八字眉,他妈六婶愁得慌,怕儿子大了说不上个媳妇儿。缨子爹三大爷是走村串屯揽活计的细作木匠,见识多,会解事儿,说拴柱是北人南相,主贵。但是拴柱妈宁可儿子将来不贵,能娶上媳妇就行。而缨子更不管什么将来的事,眼下是把个栓柱整天欺负得没剩多少脾气。

春上的时候,三大爷给了缨子一颗葫芦籽儿,说是种下去以后会结出葫芦来。葫芦是什么?八仙里铁拐李挎的物件,极有灵性的。缨子如获至宝,就在院墙根下挖个坑把葫芦籽种下去,经常浇水松土,像宝贝一样细心守护。缨子和栓柱家就隔一道土墙,而且土墙有的地方塌了,成了来往的捷径,两家里有什么事,借个火啦酱啦,送碗新出锅给邻居尝鲜的饺子啦,在墙豁处一招呼人就来了,招呼一会没人应承,一偏腿就过墙那边去了,直接进屋找人找东西,不待出说道的,多年邻居好得跟一家人似的了。缨子的葫芦秧也就是顺着这堵墙爬过栓柱家去的,并且在栓柱家那边结了个葫芦,成熟以后缨子没看住,生生地给栓柱摘了去藏起来。这是后话了,眼下还没到那时候呢。

缨子的葫芦不几天就发出芽来,然后伸展腰肢,水水灵灵地长出两片嫩叶,缨子何等得意?而栓柱却十分的失落,缨子有的他没有,而且是这么金贵的东西,他又给压住一头啦!他心里能不刺挠,手心能不痒痒?整天眼睛遛着耳朵听着,终于给他抓住了机会。一天瞅瞅缨子不在,打从墙豁就翻过来,掏出牛子就往葫芦秧苗上泚尿,一边鼓肚子使劲还一边发狠:“淹死你!淹死你!”

缨子老惦记着葫芦,防着栓柱,不时出来瞧看,一下给抓个正着,登时揪住不依不饶。栓柱理亏但是还撑着门面,死活不认错,两个孩子就在那里你来我往地争讲,把东西两院的大人们都给引出屋来。栓柱还在那里嘴硬,缨子何等样人物?哪里容得栓柱耍赖?走上去一把掏向栓柱胯下的活裤裆,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真凶就半藏半露地躲在那里没事人似的呢。缨子下手很快,但是栓柱身手也足够敏捷,一躲一跳就给甩脱了。但是看来还是中了招儿了,因为栓柱立马捂着裤裆跳脚大哭起来。丢了脸,亏了理,又给揪了要命的地方,这是多大的委屈?栓柱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任谁也哄不好。缨子认定栓柱哭闹是因为理亏,仍然一副得理不让人不依不饶的架势,头顶上的冲天辫犹如得胜将军战盔上的璎珞一般理直气壮地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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