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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易质朴的艺术追求

平易质朴,是刘广玉小说创作的基本特色,这既表现于刘广玉多是描述寻常的人生世相和普通人物的心灵和行为,并不着力于大矛盾、大冲突的营构,也见之于他行文的朴实明快,不追求浓艳和夸饰。这体现出刘广玉正在和已经形成的,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艺术追求。

首先,在人物塑造方面,刘广玉的大多数作品都是描写某一个人物的故事。如果说,他创作伊始的几篇,如《婚期》、《我是佐罗》等,还是竭力寻找某些外部特征以靠拢当时社会现象之影响的话,那么,《嫁妆》以后的作品,则愈来愈自觉地描述本色的人,并显得日益老到。他努力在写出一些不同于他人的,具有自我生命感的人物,这些人物大都是以心灵和行为的美好,在平凡的人生位置上表现着自己的存在。退掉嫁妆的桂珍,在实现自己的生活观念;后母的敦厚善良,表现了她朴实的生活信条;老耿的认真和愤怒,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责任感;那森的苦恼,则出于他对纯朴的乡情的依恋。对这些人物的描述,体现了刘广玉对潜藏于下层人生中的传统文化的优秀部分的理解和认识。

正是由于多是描述寻常人生中的普通人物,刘广玉极少于激烈尖锐的矛盾冲突中描写人物,也就是说他并不着力于戏剧冲突的营构和戏剧性效果的渲染,而基本上是在生活上是在生活的自然流程中叙述日常人生里的普通故事,让此来表现人生的丰富。《春雨》写出了人与人之间理解的必要;《知心话儿向谁说》讲述的是生活条件变化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丁嘎》道出了普通人在平凡生活里的精神世界;《沙漠行》则表现石南的内心矛盾,而这种矛盾解脱的方式仍基于同情和怜悯;《风雪夜猎》的故事虽然发生在一个特定的背景下,但表现的还是生活信念的不同,这种不同来自于道德观念的高下优劣。因而,刘广玉笔下的人物,生活的色彩比较浓,他不是以人物来传达某种道理,而是专注于人生故事的讲述。

同时,刘广玉描写人物的时候,几乎很少直接描述人物的心理,更多的是采用真实细致的语言和行动来表现,如此,读者便从故事的自然发展中,来体察人物心理活动和性格。《沙漠行》里的石南,几次上下骆驼的行动和从吃力到轻松的感觉变化,透示了他内心情感的波折。《丁嘎》中的丁嘎,他的行动和语言凸显出内心深处的感情内容,尤其结尾的描写,使读者在体味人物的心里波动的同时,也感受到一种含蓄隽永的诗味。《冬雪》里的后母对“我”的愧疚之情,则在她的语言中得到表现。无疑,这种描述方式使人物变得丰满多姿,作品的艺术含量大大加强。

在刘广玉的创作中,善于捕捉和描述虽然细微但特征明显的性格,也使作者笔下的许多人物都带有相当强烈的生活色彩。老耿的倔,对形式主义做法的厌恶、反感和对自己职责的认真,自然会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高田嫂对丈夫自作主张的气恼,和心里话无处诉说的苦闷都表现得相当强烈。同样,阿木尔巴图的善良、豪勇和爱情失意的痛苦折磨,更是不乏丰富的人生内涵;还有老牧人拉布丹,他的热情和勇敢及对刘亚楼等人的鄙视,尤其表现出鲜明的性格色彩。可见,刘广玉对于人的描写愈来愈自如,他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不乏力度,都各有自己的内涵。

如前所述,刘广玉小说创作的平易质朴,亦体现于他对每个故事的整体营造上。从艺术的角度论,小说应该先是一个读者有兴趣读下去的故事,所谓主题只不过是由故事的内容而体现的、作者对生活的某种主观认识或感受。这样,小说作者必须从他所熟悉或理解的生活出发,通过具体的内容来含蓄地表达主题,而不是为表现某种既定的主题,去搜寻和拼凑内容。刘广玉发表于1983年的《“我是佐罗”》(载《乳花集》),就带有这种缺陷,当然,如此表现,也包含着那一时代文学创作风气的影响。随着刘广玉创作的逐渐成熟和厚重,他早期小说中的那种以人物简单的外部特征,来靠拢某些社会现象的倾向已经消失,一种平易质朴,生动明快的风格也已形成。

在作品的整体营造上,刘广玉并没有像时下的许多新潮小说那样,使用令人眼花缭乱、困惑难解的种种先锋手法和技巧。他更着力于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寻找和截取平凡人生中的某一富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和生活断面,来实实在在地表达自己对于现实人生的某种清醒且颇具力度的认识或感受。因此,刘广玉在叙述故事时,往往把他所选择的典型生活断面,按人物的自然经历或事物条件的自然进程描述下来,这样便表现出故事的完整性和连贯性。如此写法,很符合广大读者的传统欣赏习惯,读者不会像阅读某些“新潮”小说那样,读后不知作者所云何意,而是在作者生动、明快的叙事中,自然而然地体察和回味作品的主题。《老耿》使读者在对人物赞赏之中,也对某种不正常的社会现象有所认识。《丁嘎》自然朴实的叙事,会令人对生存本身的某些问题产生思考。《阿木尔巴图》以细腻的笔调,讲述出几个青年的爱情故事及其前因后果,最后,理解和真诚消除了内心的痛苦与烦恼,人物美好的心灵和行为跃然纸上。

当然,刘广玉小说决不是向读者提供“文化快餐”式的瞬间愉悦,他以自己丰厚的生活积累,真实地描述人生,表现自己对人生的种种真切认识和感受。为此,他在保持故事的完整和连贯的同时,也很注意作品结构的巧妙安排。《阿木尔巴图》的开篇,便写阿木尔巴图要回聚居地嘎什吐,找那日松质问他对塔娜的负心,结尾接此写他对那日松和塔娜的救助,并得到相互的理解,他们之间感情纠葛的始末则穿插于中间来交代。这样,作品便突出地表现出人物内心的感情波澜,为结尾情感矛盾的解决作了铺垫。《知心话儿向谁说》里高田嫂的苦闷,是在晚饭后家家关门看电视的时间里发生的,既符合生活的真实,又强化了作品的内涵。可见,刘广玉在组织作品内容时的良苦用心。

以上只是就刘广玉小说的主题表现和艺术传达两个方面,进行简单的评述。纵而观之,刘广玉的小说创作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十余年的勤奋笔耕,他终于开拓出自己的艺术领地。他对文学的苦苦追寻,他对人生的关注,对人生的真诚和祝福,都在他的作品中得到了强烈的表现,作为一个文学之路上的跋涉者、攀登者,我们有理由期待刘广玉在业已成熟的短篇小说创作基础上,向中、长篇小说的创作迈进。毕竟,刘广玉还有很长的路,甚至曲折的路,但他必将走向更为成熟,取得更为丰富的成绩。

原载《天骄》199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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